超喜歡第二篇
要好好思考:一個社會需要多少書?
找數據:英美法日韓等國,一年出版數量
產業視野 2008/0415 by oc [點閱1684 - 徵引0 - 迴響7]
自有ISBN中心的書號申請記錄以來,台灣每年出版的新書數量穩定成長,從一九九○年的兩萬種,九五年就成長到三萬三千種,九九年更突破四萬種,從此成為常態,最高紀錄在前(二○○六)年,共有四萬六千七百種書取得書號。
(資料來源:國圖ISBN中心)
此後趨勢反轉,去年降為四萬五千種,今年第一季只有一萬○四百種,照這個比例,今年全年可能只剩下四萬一千種書登記書號,回到八年前的出版能量。
書號登記是出版上市前的最後一步,距離上機開印只有咫尺之遙,所以書號儘管不等於出版書種,但卻是實際出版結果的先行指標。過去業界以及文化圈讀者對台灣出版界每年產製四萬多種新書,其實多所批評:業者為了搶業績,努力炮製新書,甚至以書養書,導致通路淤塞,盲目出版恐怕形成出版大崩壞等等。
新書太多。過去十幾年來,我們不斷聽到這樣的抱怨。從通路到讀者。那麼面對此刻正在發生的新書減量,是不是值得我們高興呢?
新書多原本是這個行業中最重要的特色,而且如果我們先不要擔憂通路問題的話,新書多也是這個行業的重要價值。我在舊文(2004年台灣新書市場初探)曾經說過:
新書出版量代表一個國家的經濟成熟度與文化創造力。新書越多,帶表這個國家有越繁榮的經濟,以及越旺盛的文化創造力。
所以我們看到凡是經濟先進,國家發展領先的國家,他們出版的新書書種就越多;相對的經濟落後的國家,他們的新書出版量就越低落。
因此新書衰退的原因,若不是文化創造力退步,不然就是經濟環境出了問題。從這個角度看,新書衰退完全沒有可能值得高興(唯一值得高興的是,出版業者還是很識時務的,一看苗頭不對,當場就減低出版量了)。從去年的金石堂和誠品兩大連鎖系統(幾乎)同步發作的經營困難,我們可以想見,核心的麻煩可能出在產業環境的惡化。ISBN中心的新書統計,則清楚地量化了這個訊息。
出版產業是個景氣敏感的行業,大部分人都是行有餘力才會買書,而一旦要緊縮開銷,第一個考慮緊縮的一定是無關溫飽的購書預算。現在我們除了期待景氣反轉以外,還能做什麼嗎?
一、呼籲產業的預警系統
我在新聞局出版的「2007圖書出版及行銷通路業經營概況調查」報告中,特別注意到其中有一項統計企業家數的資料,引用了財政部的「財政統計月報」,這應該是透過統一發票而來的統計。我不知道台灣出版社作生意開發票的誠實程度如何,但是財政部既然有這個統計,我建議出版產業主管部門(應該就是新聞局了)應該想辦法每月定期去索討這項資料。
出版產業每月開出的發票金額,是升高了還是下降了,比起去年同期,是成長了還是衰退了。一目了然。個別公司的發票金額也許是機密(不過既然是國稅局知道的數字,應該也沒有機密可言吧),但行業整體的合計數字總不會是機密了。財政部完全掌握出版產業最大比例的營業數字,我們應該要求這個數字能夠每月、即時公開。這樣每個月產業的波動起伏,就有一個可能是全國最可靠的參考指標。
二、出版業的銷售通路改善
自從遭遇了金石堂和誠品的聯合衝擊之後,我們應當都有體認,當通路坐大,不只個別出版社會面臨困難,整體產業體質也容易被單一公司所牽動。合理的方向還是應該從協助獨立書店改善供應鏈著手。
我在舊文如何用ISBN資料庫催化出版產業的新動力中提過,希望促成一個「全國圖書資訊交換中心」,讓:
讀者快速挖掘更多好書,[也]可以降低經營網路書店的營運門檻,甚至連現有的書店業者也可以自由下載新書情報,即時更新上架書單,省下許多人手動打單的昂貴成本。
這兩點是我所知道,實際有步驟、有方法可以做的,其他提振經濟啦,改善讀書風氣啦,由於題目太大,在此就略過不表。
新書減量固然可以減輕通路的陳列負荷,可是長遠看卻對整體社會的文化累積不利,這一點得要再另起一篇文章才能說明了。
出版業的祕密 , 老貓雜炊 2008/0421 by oc [點閱1550 - 徵引0 - 迴響14]
前文提到台灣新書出版量第一次出現負成長警訊,我們有個問題還沒回答,那就是,一年出四萬種書會不會太多了呢?如果我們不知道四萬種是不是太多,那麼新書出版量的負成長,就很難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,因為那可能是個回歸常態的合理修正。所以本文得要直接面對這個問題。
台灣書太多,很多人都會抱怨,一年四萬種根本讓人沒辦法消化,不只一個人一年看不完,甚至給你一輩子大概也看不了。而且出版社以書養書,連阿貓阿狗的爛書也出版,排行榜上動不動就是藝人書,整個產業幾乎就是建立在虛幻的進退貨之上,十足的泡沫經濟。
這些抱怨都很真實,我們也完全可以找到足以佐證的案例,支持這些抱怨。
唯一的問題是這些抱怨忽略了一件事,那就是四萬種書不是為某個個人,而是為整個社會出版的。對大部分「個人」而言,四萬種書是無謂的資源浪費,沒有人看得完,但如果討論的是整個社會,所有「個人」加總的集合,四萬種書卻有完全不同的意義。
我得從多年前自己的一件小事說起。
那是一九九九年三月的某個下班時分,我照例走路回家,到了住家巷口,忽然聽見一種奇怪的聲音,極像 Discovery 節目裡聽過的失怙小豹的叫聲。循聲看去,那是一隻乳臭未乾的黑白花小小貓,被人放在一個飲料紙箱裡。
我從來沒想過要養流浪貓。但因為那是下班回家的路口,又是春寒微雨的傍晚,我無法拒絕那一聲聲細小的輕喚,只好半路認養,抱回家去。
才兩周大,眼睛尚未張開,全身毛稀骨瘦,放在掌中不足一握,牠要吃什麼?住什麼?拉哪裡?睡哪裡?要驅蟲嗎?要除蚤嗎?要洗澡嗎?怎麼洗?一連串問題,馬上讓人頭大起來。然而一本我自己更早之前出版的「養貓完全指南」就解決了我所有的問題。那隻巷口小貓,如今是一隻人見人誇的精靈胖貓。
在養貓之前,那一本書只是我們公司裡的一個「出版品」,它會產生營業額,有收入,對年終成績有影響,但它跟我沒有其他關係,我也沒有任何興趣想要翻讀書中內容。然而在那天之後,那本書卻成為我案頭檢閱最頻繁的一本。甚至在兩、三年後,因為書中的提醒,我們把頻繁蹲貓沙卻尿不出來的小貓,緊急抱去送醫,這才把小貓從尿路阻塞中救了下來。醫生說再晚一天,可能就救不了了。
那本書原本對我毫無價值,卻在一個偶然之後,成為生命中不可磨滅的一本。沒有那本書,可能就再也看不到我這可愛的監工總管了:
除了學習、嗜好、工作所需,你的生命中總會有某個時候,忽然需要某種你從來沒想過會讀的書。
- 你決定要去印度旅行(印度旅遊指南)
- 你打算開始減肥(減肥食譜)
- 你退休了想效法孔子五十以學易(易經)
- 你生日禮物收到兩盆盆栽(如何種盆栽)
- 你終於聽從老爸的建議準備考高普考(教材、參考書)……
每個人總會有不同的際遇,不同的歷練,不同的心境,造就不同的閱讀渴望。甚至此刻你也很難預測,明天你會不會對某些書產生需求。現在你覺得毫無必要的書,可能在十年之後成為你永難忘懷的隨身珍寶。
這是為什麼四萬種書具有獨特意義的原因,他們大部分不是為你而生,可是在某個機緣之後,你會感謝還好有人出了某本書。
可是我們要因此而對粗製濫造的書視若無睹嗎?
當然不。多元複雜值得珍重,並不代表因此我們就要忍受粗製濫造的書。我們完全可以用最嚴格的標準,檢驗那些低劣、糟糕的壞書。但我誠摯的建議是,請指明是哪一本,哪個作者,哪一家出版社。
我們總是看見許多空泛的評論全稱式地說台灣出版業專製爛書,這樣的結果只是讓整個行業被少數害群之馬損害,而那些應該大力批判的壞書,卻躲在整個行業的「措詞」下,若無其事。
我要鄭重呼籲所有愛書的朋友,如果你希望出版業進步,評論時請指明書名(你總不會因為某次在路邊攤吃壞了肚子,就認定全國的路邊攤都一樣糟糕吧)。
此外還有人對藝人出書特別不以為然,尤其藝人書容易上排行榜,更讓人「痛心疾首」。這種評論的問題是太把出書的意義神聖化了。
書不是只有學者、專家、聖人才能寫,每個人都有寫作的權利,也有出書的自由,藝人出書代表他有話想說,或出版社以為有利可圖(所以常常請槍手代勞),如果果真上了榜,那也證明果然他的粉絲眾多,大家願意收藏。
藝人書至少對粉絲有慰藉效果,它的價值跟具有娛樂效果的書(通俗小說),或具有激勵效果的書(成功學),在「有用」的價值上是相當的。
好書、壞書並不是以作者的身分區分,更重要的是,對某人成立的好書或壞書,對另一個人可能剛好相反。
書的類型多元,價值也多元,從功利的價值到夢幻的價值到自我表現的價值,都可以用書的型態出現。書不必然永遠崇高、偉大,書已經成為與人類社會沆瀣一氣的存在,同其高貴,也同其醜陋。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,是選擇。
一年四萬種書會不會太多?讓業者自己去煩惱,精明的出版業者看到苗頭不對的時候,自然會勒緊褲帶,就像前文所發現的事實一樣,降低營業規模,以便減少風險。
我們一點也不用煩惱書是不是太多,市場自有調節的機制,我們只要認真選書,不要完全倚賴人為炒作(參見現在誰決定了暢銷書榜),就行了。
依照你的需求,與好書為伍,看到脾性相符的書就買下來,這樣便是愛書人對出版產業最好的支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