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和一個美編合作,因禍得福,第一次排出了我的家族排列。
在半夜裡,對著排列結果泣不成聲。
和這個美編合作,是我第一次沒有整個人一股腦的捲入情緒的波濤中,偶爾會探出頭來思考。
我想,得感謝離職讓我多了一點空間。
她是個……呃……怎麼說呢,很精明的人,希望按照業主期望,一次就過關,
所以,一開始要求我先落版落好,再讓她排出圖文書的一校。
甚至也會直率的說,她也不過就是做事的人,出版社要什麼,就做出什麼來給他們。
(我也實在太白目了,老是想些有的沒的,希望做出不一樣的東西。對她來說,應該是徒增負擔的建議吧。)
而且很兇,有一次我跟她溝通照片不要一頁放一張,而是一頁放多張;她沒改,我問她,她回說,妳又沒特別指明哪一頁,所以妳沒講到的,我當然沒改。
我問她,那其他章節有很多張圖,她要怎麼排,她回說,妳管我要怎麼排!
我通常會建議美編幾個方向,希望做出不一樣的書、更有整體風格,
這個美編很精明,有一次她就說,OK,我會做給妳看這個效果,但之前的檔案我也會留著,免得這只是妳單方面想這麼做,出版社那邊根本不這麼想。
後來,我只好變成傳聲筒了。
光是協調要用什麼媒介溝通,就大費周章。
一開始,我通常會寫了email,整理好思緒後,打電話跟她溝通;
後來,有一次她產檢,沒接到第一次電話,再打時,她的語氣聽來又不爽了,
我本來就不愛打電話,只有工作需要時才會勉強自己,這下子一天到晚在電話中感受到她的脾氣,我更不想用電話溝通了,
所以,我就乾脆寫了mail後,傳簡訊通知她,
這樣幾次之後,某一次我對書名頁提出較多建議、請她嘗試,她就又不高興了,說她家收訊不好,簡訊常隔天才收到,而她並非總是坐在電腦前收信,叫我打電話。
我回覆她,因為上次好像打擾到她產檢,所以改成這種方式。
她說,她一個月才產檢一次。不然改用MSN好了。
……
她脾氣不佳,恰好直指我的罩門之一:對暴力感到恐懼,一害怕就想逃避。
我的第二個罩門,是被忽視,只要一有被忽視的疑慮,就會整個人抓狂。
而她就是這樣,不回應的時候居多。
我後來猜想,她要照顧小孩,自己也懷孕,想必瑣事很多,不回應也是可以理解的,
所以後來我跟她說,我擔心檔案會寄漏掉,如果她收到,還是請回一下信,若忙的話,回OK兩字就好。
但她還是不理我。
到後來,有一次,她直接打電話給出版社溝通,說是打手機找不到我;
但我用的是3G手機,不論開機或關機,都會顯示未接來電,但根本沒有任何人打來的跡象。
用文字很難表達出,每次跟她說話,她話語中的情緒與不耐煩。
雖然如此,我總覺得這個事件本身不重要,反正工作過程本來就會遇到問題,一一解決就好,
問題出在,我為什麼受到波動?
我隱約覺得這件事不真是她的錯,或該說,我不覺得她真是壞人,
而是,透過我與她之間的能量互動,生命在告訴我一些什麼。
但我一直還聽不懂。直到那天--
我發卷名頁的文字給她,她設計好了也不傳給我看,直接給出版社;封面也跳過我………
於是,我真的生氣了,這樣我要怎麼確認呢?雖然在這本書上,我沒辦法有什麼意見了,但至少要確認文字對不對啊。
這天半夜,我一直情緒激動,難以平復,
突然靈光一閃,「暴力」與「忽視」正好是我的家族課題,
我家人的互動都圍繞著這兩個課題轉。
之前我排家族排列,之所以排不出來,因為我一直用腦袋分析,
不管再怎麼分析,總是像繞迷宮一樣。
當妳用腦袋想事情的時候,妳會想得很周全,但卻感受不到哪些是次要議題,哪些才是關鍵議題--
每個人的生命課題都不一樣,妳必須去感受哪一個關卡,才是妳要過的;以免因為一直專注在別人的關卡,而逃避掉自己的課題。
用心感受,就不一樣了。
這次經歷,我的感受全都卡在「暴力」與「忽視」這兩個地方,
只要一碰到這兩個點,我就完全不知所措。
我第一次被這個美編兇的時候,C剛好在旁邊,聽了我們的對話,問我怎麼了?聽起來對方好像不是易與之輩……
她聽完,也曾告訴過我,不論對方如何兇,妳都別理會她的情緒,該說的照樣說。
可惜,我做不到。
到後來,我一聽到電話響,就會神經緊張,想說我又哪裡做錯了嗎?又要承接對方的情緒了……
變成這樣,已經是走偏了,
對方也不是沒事就愛罵我(事實上,頂多只能說指責加上情緒不佳)、而我也不是動不動就做錯事,
可是,每次只要一開始弄這本書,我就會陷在這種漩渦裡至少一天,
必須一直深呼吸,到隔天才能稍微恢復正常,開始思考。
整體來說,我很感謝有這次經歷,讓我了解我排不出家族排列的癥結所在。
這次我做家族排列,第一個放的是我爸爸的位置,
他背對我們所有人,向著外面。
再來是我媽媽,她背對著我和兩個弟弟(其中一個未出生就墮胎了),向著爸爸。
活著的大弟弟則是背對所有人。
死去的小弟弟,在整個排列的最外圍角落,面對著媽媽。
我的位置比較極端,不是面對著所有人,就是背對著所有人。
這其實是個很嚴重的「忽視」與「暴力」循環:
背對某人時,是「忽視」;面對某人時,是施以「暴力」(「自以為正義的指責」也是一種暴力)。
我突然想到,即使我一向很負責、也都會拿錢孝敬媽媽,但當我辭去工作時,我媽媽卻打電話來咆哮,說我和弟弟一樣,都拖累她。
我跟她說,妳這樣說不公平,我何時拖累她了?
她才大夢初醒,說她不是那個意思。
雖然如此,她其實還是一直處於不安、想生氣的情緒裡。只是沒有理由對我發作。
我想,「自由」這件事,讓她聯想到我爸爸,當時的她發怒的對象,不是我,而是爸爸。
而我呢?
就像昨晚我做的夢:
我的朋友強暴了一個女生,那女生哭哭啼啼的對我們訴說,
我便去責罵我朋友,告訴他應該怎麼做才對。
在夢中,我既是那個責罵別人的「正義使者」,也是那個被強暴的「受害者」。
當我面對媽媽、面對弟弟、面對爸爸時,我用自以為正義的指責,對待他們,
我一直告訴他們怎麼做才是好的,而他們依舊如故時,我就告訴自己我無能為力,然後轉身背對他們。
我忘了尊重每個人都有承擔自己人生責任的權利,
像我媽媽,即使她所受的教育只有小學程度,我還是應該尊重她有她的處理方式。
當然我可以建議她更好的處理方式,但在態度上,我應該尊重她是媽媽,我是她的小孩,不該逾越母親與小孩的份際。
當母親不在母親的位置上,小孩不在小孩的位置上,一切都會亂了套。
我簡直是變相的,以上對下的姿態,「指點」我媽媽:妳的一生不能照妳的方式過,妳看,過得多糟,妳要照我說的做才行得通。
問題不在於我的外在行為看起來多正確,而是在於,我這些行為背後的能量是愛,還是暴力。
於是,在排列完之後,
我自己深夜拿著象徵家人的人偶,
對著每個人說出想說的話。
唯獨對爸爸,我不知道要說什麼,完全空白。
我猜,過不久,我將經歷與他的議題。
可是,我一點也不想要再見到他。

能夠把情緒轉化為思考這是很高竿的修養啊, 換成是我就做不到。 我很容易被負面情緒挑起我的負面情緒,然後就逃避。 我也覺得家人常是一輩子的罩門。 沒有必要刻意要做什麼或不做什麼, 這是我父親走後我的感想。 不過我覺得你處理的方式都比絕大多數人好太多了, 包括我自己。 你很厲害囉,加油囉!
謝謝孟達的鼓勵,我一定會一邊加油,一邊適時放下。 另外,我發現,有情緒的人,表示他是善感的,當然敏感會令自己痛苦,但善感卻會令你具備「慧眼」。難怪你很有創意,切入的設計角度常令人驚豔。 PS1:果真如我的預感,我老爸要回來了~ (聽起來怎麼有點像電影的預告片……) PS2:因為是事過境遷的分析,所以看起來很厲害啦,其實沒種的……
「老爸要回來了∼」聽起來像恐怖片、也像搞笑片耶! 過去我跟我老爸也有過不太好的故事, 後來常讓我後悔如果當時這樣或那樣就好了, 或許這門功課真的很難修啊。 對了你最近好嗎?在忙些什麼呢? 告訴你一個祕密歐,近來我和欣芹在籌備、整理一個小小空間, 除了會發展我們自己的商品販售,也會提供設計書閱讀, 提供簡單的咖啡、茶類的飲料,另外也會策劃小型展覽, 當然⋯我也要搬過去那裡工作了。 28、29日我們還會去「牯嶺街書香創意市集」展售新商品, 有空歡迎來市集逛逛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