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流轉 by小可

從大學畢業初踏入出版這一行，跟著當時的師傅（其實就是總編輯）學寫文案，至今自己摸索，
我學的，似乎不是單純寫文案這件事。
 
最早，師傅說，你這叫寫詩，不叫寫文案。

週六早上廚房突然下起一片「小雨」，
還好我一早就起床，坐在客廳打電話，
原本早上要出門的，因故延後了。
 

「你確定你不能告訴我要去哪裡嗎？」我問道。
「真的，沒有什麼地方是你應該要去的，」他解釋說，「你可以自由選擇；生命自然會回應。」
→Michael J. Roads‧《走出時間之外》
一開始找房子時，其實不大清楚自己想要什麼。
花花世界裡，每一樣看起來都好，但是人力有限，
當我數度面臨取捨時，
才漸漸了解哪些對自己其實不那麼重要，
而哪些是自己絕對不願意妥協的。
原本一直不願意接受要搬離現在住處這件事，
也就不大想積極找房子，
本來心頭煩惱的只是工作的下一站要在哪裡落腳，
沒想到這時候連住處的問題也來參一腳。
剛好兩項抉擇的起跑點都有點相似－－
不論是我自己的評價、或外界的評價，一流公司真的當得起一流的稱號。
以前我剛進公司時，在科技業工作的朋友形容我進的是「出版業的台積電」。
一起工作的夥伴，絕大多數人的素質、人品也都是一流的，遑論工作效率、合作順利這些基本的工作要求。
而我目前的住處，在捷運附近（雖然是支線，班次很少），還有一大片我喜歡的綠樹，
月的房子採光好，室內的空間感也不侷促，買給我用的木書桌很漂亮，為了我的書蔓延一地，還畫了圖請人做書櫃，這一切的代價是便宜的友情價房租……
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。
但是，捫心自問，我也因為「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」，而刻意忽略了心裡小小的聲音。
在一流公司工作，時間倏忽即過，
前陣子整理編輯文案作品集時，算了一下我在這五年裡編了幾本書，沒算錯的話是45本，
所以，如果光是把這些書堆起來，也很容易會有成就感，更何況其中還有些「名人效應」。
一不小心，就會以為自己好像混得還不賴。（其實，這些哪裡是我的。）
只是，我很在意「編輯手感」，還有「熱情」這些事。
我發現，我進入工作模式的時候，做得太快了，
那個「快」，問題不在於工作速度快，而是我衝太快了，快到我的心跟不上來。
我不知道別人是否察覺，但我看自己的作品，總覺得太淺，類似的手法一用再用。
我在重複我自己。
這一點，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，
但是，那一陣子，我居然開始有點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也無所謂。
（雖然也有同事說，編輯本來就沒有自己，所以沒有重複自己的問題。但是，我在編書時，是很有自己的，這點好像也不大合格？我也還不知道是好是壞。只是，現階段的我，一定得想出一個感動自己的角度，才有辦法編這本書。找到之後，就把那個角度極盡放大，讓讀者接收到訊息。所以，我好難立足於沒有自己的角度。）
而我心裡並非真的無所謂，我只是習慣放棄、妥協。
而且，我站在一個人人稱許的天堂，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妥協合理化。
至於房子，我從媽媽家搬出來的初衷是什麼呢？
我希望獨立，建立自己的家。
搬到月的房子，在當初是一個順水成舟的機緣，
月剛好買房子，也剛好多一間房間，想到可以租人，
我剛好處於人生低潮，剛好還沒有能力找房子，
於是，我就搬進來了。
只是，我畢竟是住在月的家裡，不是我自己的家。
住得自在是一回事，但我沒有決定權甚至參與權。
像現在，雖然新住處只有18坪，但我已經在想像可以怎麼安排空間。
剛開始找房子的時候，限於預算，我看的都是套房，可是我沒辦法想像未來住在裡面的自己。
後來，我才明白，我想要的是一間附有簡單家具，但又有空間讓我經營的房子；
我想要一間能夠隨著日夜交替、季節變化，漸漸與它熟悉，發展出獨屬我與它的氛圍的房子。
如果只是要一個容身之處，我搬回媽媽家不就好了。最省錢不過。
只是，從離職後，我就在想，人需要多少錢才夠呢？
當然第一個念頭都會覺得愈多愈好，這還用問！
可是，我不禁要想，當我有花錢的欲望，拿錢出來買某樣東西時，
我是真的需要它？或者只是被欲望驅使？
人出現欲望的時候，往往是因為某個部分沒有得到滿足，
而你又提不起勇氣或不願面對你真正應該做的事，
於是，欲望就成了你可以輕易轉移的焦點。
雖然事後感受到的，往往只是如上癮般短暫的快樂，但就是成癮。
原本，我只是利用離職後的處境，思考一些基本的問題，希望藉此找到未來的方向。
沒想到，這個問題也適用在找房子上。
所以，後來我就決定，接下來這兩年，我要把賺來的錢，拿來換成獨居的體驗。
就像那天看到奧修的句子，你要好好體驗當下，因為不論是好是壞，這一刻都不會重新再來。
錢，跟時間很像，都可以拿來換成人生體驗。
你選擇把錢或時間用在哪裡，就會獲得什麼樣的人生。
當然啦，身為人，過程中總免不了會抱怨兼碎碎念，
但，不論是困擾也好，煩惱也好，這些也都是體驗的一部分呢。
因為這一刻的煩惱，不會重新再來。
就像，你再也無法重新體驗一次念書時面臨考試的焦慮，以及考完試後的放鬆。
即使你現在去考研究所、去考證照、去考公職，都不會有年少時的感受。
「你必須通過第一道門，第二道門才會向你顯現。」→《說不完的故事》

讀〈文化評論 /
英國：Big Issue？ Anyone？〉有感：
「《The Big
Issue》，並不是一帖萬靈丹，也不是拯救者，她甚至只是再一次用主流的價值與手段，創造一個所謂的「回歸正道」的機會。但對部分街友來說，這也就是在
走投無路的時候，垂下了一根繩索，也
許一拉，能改變些什麼。」
其實我也在想，「垂下一根繩索」這個動作後續可能會衍生出許多問題，畢竟那是一群我們無從體驗與想像其心情與遭遇的族群。他賺到錢之後，心情上會有什麼變
化？原先被他拋棄的社會（或拋棄他的社會），兩者之間就這麼搭起橋樑了嗎？這應該只是第一步，有沒有人想談談下一步怎麼走？當然這絕大部分還是取決於當事
人的意願與決定，畢竟，人生是自己的。給出多大程度的幫助，才是真正的幫助？如果街友決定自己的「正道」，就是維持現狀呢？所謂「正道」，不該是社會絕大
多數人的認可，而是自己對人生的抉擇。只是，想到這裡，就不免想到，那麼街友的家人呢？總之，很難想像那樣的人生處境，就會冒出一連串問題。
當然，這也可能是一種主流的炒作手段，但是，非主流才是好、主流便大有問題嗎？我想大概不是這樣二分法。只是，掌握主流價值與手段的人，因為握有一定程度
的權力，更要有所自覺，謹慎在意。自詡在主流如魚得水的人，也許世界大翻轉時，生存能力才會是主流。所以，我很贊同文章中問道：「誰需要拯救？」
「但對部分街友來說，這也就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，垂下了一根繩索，也許一拉，能改變些什麼。」
《The Big
Issue》提供的，不只是給街友一個改變的機會，同時，也是給我們一個改變的機會，我們要藉由交易，達到一次日常不可能建立的互動。然後，我們可以對這
個世界提出更多問題，不要有那麼多理所當然，如此我們才能更真切的看見這世界。

在一千零一夜裡，最近有點心浮氣躁，因為覺得此刻進行到的事有點莫名其妙（之前的工作內容還有邏輯可循），無法明確定出這麼做的意義，以及後續流程如何執行、希望達成什麼效果，在在都讓我覺得浪費青春。
但，我在想，也許我該思考的焦點不該是為什麼可以這樣漫無章法的做事，或為什麼有階級之分、差別待遇，而是，我為什麼這麼在意？
畢竟，漫無章法做事的人不是我，我是替別人操心個什麼勁？人家日子還過得比我順心；而我被使喚的次數嚴格說來也只有兩次，畢竟我不是「內人」，人家不好意思使喚得太順手，我只是不喜歡這種「理所當然的氛圍」，怎麼看就是不順眼！
就在一邊心裡咒罵，一邊試著思考時，突然隱約覺得，當我說「浪費青春」時，其實是在否定這個當下的我。難道，還有比身在當下的我更優越、更好的我嗎？每個當下都不會是浪費，而是一種體驗與累積。就像主子常說的，我可以決定自己想要藉由當下的事件，體驗些什麼，學到些什麼。
比方說，當有人留紙條叫我幫她拆包裹時（其實不是發生在我身上啦，如有雷同，純屬虛構）－－
我可以在心裡OS：「妳有時間寫一大串字的紙條叫我拆、拆了之後怎麼處理，但沒時間自己拆嗎？」
也可以不帶任何情緒，單純當作一件事做完就好，不要像那個背負女子過河的和尚故事，人家早都已經把女子放下了，我還背著不放。
或者，我就是很有種的告訴對方，我願意在你忙碌時幫忙，但請不要把方便當隨便，就連你不忙時，也理所當然要我做。我來貴公司是要做編輯的工作，不是當你的私人助理（當然，若我應徵的是私人助理的工作，那又另當別論了，我會連你的早餐都準備得好好的，還會在你付帳時提醒你要刷哪一張卡比較合算……）。做什麼工作就要盡量做到最好，問題是私人助理的工作大大干擾編輯修稿的工作，一天到晚講電話、跑來跑去處理雜事，要怎麼靜下心來修稿？
再不然，也可以很低層次的衝回去。
這些都是選項，我可以選擇要怎麼去體驗這個事件。
當然，每一種選項，也都有各自的後果要承擔。
那個後果，就是我選擇之後的學習。
同樣的事件，會因為不同的選擇，而在我心裡留下不同的意義與記憶。
話說回來，在寫這篇文章之前，我本來是決定下次對方再這麼做時，要直接「點醒」對方：「你手受傷了嗎？」但又覺得在大庭廣眾這麼做，是不是自爽之而已？對事情真有幫助嗎？我是那種只想傷人就好的人嗎？這些人明明是很nice的好人（呃，有一個不能以nice形容，但也稱得上對人大方、關心別人、直率的好人），但卻有這種習慣，我遇到這件事才重新update我對「壞人」的定義，以前我覺得像這樣只想到自己、任意使喚人的人都不是好人，現在我覺得不該用這種二分法，很多事背後有其因素（在環境中耳濡目染是其一，天生性格是其一，有人就是習慣動腦不動手，但這也沒什麼不好，他若腦筋動得好，那也是他的生存之道），而人確實也有很多面向。
所以，隨著鍵盤的敲打，這篇文章逐漸成形，我心裡也漸漸平靜下來。
下週繼續努力過我的一千零一夜。

昨天在facebook上發出的問號，N的回答讓我頓時平靜下來，真的是一個充滿愛的人說的話，一定要記錄下來。
我說：
最近在學習調適情緒，有時前一天在自由寫作中找到清明，隔天卻又被擊垮。
對方確實有錯，但終究不是故意陷我於此，一直生她的氣也無濟於事。
所以，要怎麼作才能化解那股氣憤，還有因此引發的自我否定呢？
N答：

最近，剛巧有機會聽到兩個人抱怨關於朋友傳話這件事。

舉例來說，A與B比較親近，A從C那裡聽到C對B不滿、生氣，於是跑去傳話，對B說，C生你的氣了喔。
A單純傳話，沒有表示立場，於是在B聽來，A的言談態度間，似乎認同C。
結果，B不但氣C，連A也氣－－你告訴我這件事，是要我作何反應呢？而且，你是我朋友，竟不支持我！

最近和一個美編合作，因禍得福，第一次排出了我的家族排列。
在半夜裡，對著排列結果泣不成聲。
和這個美編合作，是我第一次沒有整個人一股腦的捲入情緒的波濤中，偶爾會探出頭來思考。
我想，得感謝離職讓我多了一點空間。

離職後這段時間，
跳脫以往的常軌，
不再需要在固定的時間，進固定的地方，做半固定的事，
以往每天都要上博客來看看新書訊息、排行榜變動、蒐集各種風格的版型與封面設計，
如今鮮少開電腦﹝因為NB的網路問題一直沒解決﹞，每天只用手機上推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