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流轉 by小可

1.           佛陀本人曾說，我們不應該崇拜個人，而應崇拜此人所教導的智慧。

2.           一切和合事物皆無常（諸行無常）；

一切情緒皆苦（諸漏皆苦）；

一切事物皆無自性（諸法無我）；

涅槃超越概念（涅槃寂靜）。

3.           悉達多的重點是要直探問題的根源。佛教是不受文化所限制的。它的利益不侷限於某個特定的社會，它與政府或政治完全無關。悉達多對學術論述和科學論證沒有興趣，地球到底是圓的還是扁的，他也不關心。他關切的是另一種實際性，他想直探痛苦之源。

4.           死亡早已成為一種消費產品。我們大多數人並不去深思死亡的本質。

5.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們對這樣週而復始的循環從不厭倦，因為我們期待而且相信，有個無暇的靈魂伴侶或完美的香格里拉正在某處等著我們。

6.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們深信「解決」的概念。好像我們所有經歷的一切，到這一刻為止的生命，都只是在彩排。盛大的演出還沒開始。

7.           事實上，我們是在等待生命開始。

8.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們的社會，會期待悉達多留在宮中，享受權勢，繼承皇統，因為我們習慣以「你擁有什麼」，而不是以「你是什麼樣的人」來評斷他人。

9.           為什麼一個心智正常的人，會對明知終將消散或不得不捨棄的東西而流血流淚？宮殿內造作的幸福，又怎麼能讓他繼續沉緬下去？

10.        他終於了悟到一切萬有，包括我們的血肉、我們所有的情緒和我們所有的覺受，都是由兩個以上的元素組合而成。

11.        而在和合的同時，各個元素也起了變化。

12.        他了悟到不僅人類的經驗是如此，所有事物、整個世界、整個宇宙都是如此，一切事物都是相互依存的，因此一切事物都會改變。一切萬有，沒有一樣是以獨立、恆常、純粹的狀態存在。你首上的書不是、原子不是，甚至神祇也不是。

13.        透 過這些了悟，悉達多終於找到了一個方法解除死亡的痛苦。他接受了變化是不可避免的，而死亡只是這個循環的一部分。而且他更進一步地體認到沒有全能的力量能 夠扭轉死亡之路，因此也就不會困在期待之中。如果沒有盲目的期待，就不會有失望。如果能瞭解一切都是無常，就不會攀緣執著；如果不攀緣執著，就不會患得患 失，也才能真正完完全全地活著。

14.        當 悉達多看到一個人走過，即使他很健康，悉達多所看到的是此人的生與滅同時發生。你也許會認為這樣的人生觀不太有趣，但在生命的旅程中能夠同時看到一體的兩 面，可以是非常奇妙，而且可能會有很大的滿足感。這不像在期待與失望的雲霄飛車上忽上忽下。如此地看待事情，期待與失望會在我們周遭消融，你對現象的覺受 會轉化，而且變得比較清晰。你很容易看出人們為什麼會被困在雲霄飛車當中，而自然對他們生起慈悲心。你生起慈悲心的原因之一，是由於無常縱然如此明顯，人 們卻視而不見。

15.        每一個變化，都是死亡的一種形式，因此每一個生都包含了另一個事物的死亡。

16.        當無數的因緣和合在一起，而且沒有障礙與干擾，結果是必然的。許多人誤以為這是註定的或是運氣所致，但事實上我們是有能力對條件產生影響力的，至少在起始的時候。然而，到了一個程度以後，即使我們祈求蛋不要煮熟，它還是會熟。

17.        將 悉達多對無常的理解應用到男女關係上……每段關係最終都會結束，即使不是別的原因，也會由於死亡。如此地想，我們對每段關係的因緣就會更珍惜與理解。這在 另一半罹患不治之症時更為強烈。沒有「天長地久」的幻想，反而有意想不到的解脫：我們的關懷與愛心變得沒有附帶條件，而歡樂常在當下。當另一半來日有限 時，我們會更自然、也更滿願地付出愛和支持。

18.        悉達多步向了探索無常之旅。此刻的他，覺得花費這麼多精力於美麗與虛華是很愚蠢的。他批判的並不是美麗與裝扮本身，而是相信它們的本質是恆常的信念。

19.        佛陀不是一個悲觀者、也不是末日論者，他是重視實際者，而我們卻多是逃避現實者。當他說一切和合皆是無常，他並不認為那是壞消息，而是簡單、科學的事實。

20.        合理的希望是存在的。而絕望，和它的反面──盲信一樣，都是相信恆常的結果。

21.        悉達多發現，追本溯源，導致痛苦的是人的情緒。不論如何，直接或間接的，一切情緒都生起於自私，也就是說，它們都與執著於自我有關。更進一步地，他也發現，情緒雖然看似真實，但不是一個人本具存在的一部分。

22.        所有的情緒都是一種偏見，在每一種情緒之中，都存有分別心的成分。

23.        我執純粹是一種自我縱容，認為自己的生命比其他人的都更艱難更悲哀。當自我發展出自憐的時候，便讓其他人生起悲憫的空間而消失了。

24.        嫉妒是魔羅的另一支箭。它是最強的失敗者情緒之一。它毫無理性，而且製造荒誕的故事來讓你分心。

25.        某些種類的痛苦，例如瞋恨、嫉妒和頭痛，具有明顯的負面性質，而其他的一些痛苦則比較幽微。對於悉達多而言，任何具有不確定和不可預測性質的事物，即是痛苦。舉例來說，愛或許是愉悅而令人滿足的，但是它不會憑空獨立地出現。它得依賴某個人或某件事物，因此是不可預料的。

26.        只要瞭解我們所欲求的對象事實上是和合而成的現象，就能破除誘惑的魔咒。

27.        對 一位如悉達多一般已經了悟空性者，諸如讚譽及批評、尊重及藐視、好與壞的概念全都不重要。這些都是薄弱的註解，因此不需要認為它們是實在的而加以反應。因 此悉達多完全不自負、不遲疑、也不驕慢地走近他們。由於他毫無自我意識，不乏如此莊嚴，這五位禪修者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。

28.        在我們認證的過程中，功能、延續性及共識這三者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

29.        這兩種見解都是扭曲的，因為否認是一種低估，而盲信則是一種高估。

30.        有醒來的勇氣，並且加以檢視，就是佛教徒所說的出離心。

31.        在悉達多的教法中，並不特別反對美麗和享樂甚於其他的任何概念──只要我們不認為它們是真實存在的，而迷失其中。

32.        想像某人美麗是一個概念，執著於這個概念就會限制你，將你綑綁成結，而且禁錮你；然而如果你想像某人是醜陋的，那也是一個概念，也會綁住你。

33.        恰當的因緣聚合時，任何事情都可能出現。但當因緣消散，顯現也就停止。

34.        不是顯現（外相）困住了你，而是你對顯現（外相）的執著困住了你。

35.        你 可能還會想，瞭解空性的益處是什麼？藉由瞭解空性，你可以繼續欣賞一切看似存在的事物，卻不會把這些幻相當作真實而產生執著，不會有孩童追逐彩虹時一再的 失望。你看穿這些幻相，因而能提醒自己從一開始這就是自我創造出來的。也許你還是會被刺激或情緒化、悲傷、氣憤或熱情，但是你會有信心，如同一個看電影的 人，可以放下劇情走出戲院，因為他充分瞭解到這只不過是一場電影。

36.        這並不是說你必須遠離社會。瞭解空性並非表示你變得漠不關心；事實上，相反的，你生起了一種責任感和慈悲心。

37.        我們就像這群猴子（如果我們到湖裡把月亮撈起來，就會成為拯救月亮的英雄）一 般，渴求名氣與原創力，認為自己善於發現新事物，並且試圖說服同伴們視我們所見，想我們所思，被野心所驅使，想要成為救世主、最聰明的人或最有睿見的人。 我們有各式各樣的小野心，諸如讓一位女性刮目相看；或大野心，諸如登陸火星等。可是一再地，我們總得掉入水中，抓不到任何東西，又不會游泳。

38.        我們全知的能力會毀掉結局所帶來的驚奇。

39.        對悉達多而言，究竟的安竭之所，不論是天堂或涅槃，根本就不是一個地方──而是從無明的外衣中解脫出來。如果你一定要指出一個實質的地點，那可能就是你現在坐著的地方。

40.        悉達多的目標並不是要快樂。他的道路並非終究引導到快樂。相反的，它是一條直接的道路，通達痛苦的解脫、妄念和迷惑的解脫。因此涅槃既非快樂也非不快樂──它超越了一切二元的概念。涅槃是寂靜。

41.        難陀的故事說明了我們是如何沉溺於享樂之中。跟他一樣，當更好的快樂出現時，我們就馬上丟棄現有的快樂。

42.        構築於快樂之上的人生，基礎是脆弱的。

43.        當 我們認為自己的本性是憤怒或愚癡的，而對自己達到證悟的能力有懷疑時，我們事實上是認為自己的本性是恆常不淨而染汙的。但如同杯子上的指印，這些情緒並非 我們真實本性的一部分；我們只是從各種不利的情況之中，諸如與不善的人相處，或不瞭解自己行為的後果等，集結了這些汙染物而已。這個本初無染汙、自己清淨 的本性，常被稱為「佛性」。但這些染汙和它所帶來的情緒已經存在太久了，它強大到成為我們的第二本性，不時地覆蓋著我們。難怪我們認為沒有希望。要重燃希 望，在佛教道路上的人可以開始這麼想，我的酒杯可以洗淨，或我可以淨除我的負面情緒。這和傑克認為蛇應該被移除是類似而稍微幼稚的看法。然而，能夠見到事 物的本初真性之前，有時候這是必要的準備工作。

44.        我們只須應用對治方法，來減弱造成染汙的因緣，或強化與它相反的因緣，譬如說，生起慈悲心來征服瞋恨。

45.        對一個正在高高興性舔嚐冰淇淋的人，很難讓他相信他正在受苦。然後，他才想起了醫生警告他要降低膽固醇和減輕體重的事。如果你能仔細探索這個狀似愉快的經驗，從他開始渴望一個冰淇淋，一直到他對肥胖和膽固醇的擔心，你會發現他一直都處在焦慮之中。

46.        當悉達多證悟後，他被稱為佛。佛不是個人名，而是指心的一種狀態。

47.        當悉達多證悟時，他並不是把時間停止下來，或抵達了時間之終點，他只是單純地不再受時間概念的染汙。

48.        不 去追逐他人的接納，也不去逃避他人的排斥，才能珍惜此刻所擁有的一切。大部分的時間，我們都在想延續好的東西，或者在未來用更好的來取代它；或者我們沉溺 於過去，憶念著曾經快樂的時光。諷刺的是，我們事實上並未曾真正珍惜過我們所懷舊的那個經驗，因為當時我們正忙著攀執於期望與恐懼之中。

49.        仔細想想，我們才是不正常的人，為了迴音似的讚譽而昏頭轉向，為了批評而憂傷，為了快樂而攀緣執著。

50.        如 果我們稍微瞭解，某些熟悉的觀念、感覺和事物只是如夢幻般存在的話，就會發展出更幽默的態度。在生活中體認幽默，能避免痛苦。我們仍然會經歷情緒，但它們 不再能戲弄我們，蒙蔽我們。我們仍然能墜入情網，但沒有被拒絕的恐懼。我們會使用自己最好的香水和面霜，而不會留到特別的場合再用。如此，每一天都會是特 別的一天。

51.        決 定行為是否恰當，最終的參考點是見地。評估行為，要看它和自己的見地是否相配。如果你居住在加州的威尼斯海灘，而你具有苗條是美好的見地，你的動機是想減 肥，也一直在沙灘上禪思這樣會有多好，你的行為可能就是避免米飯和甜甜圈、吃青菜沙拉，外加每週運動五次。但假如你是住在東京的相撲選手。你的見地是超級 肥胖是美好的，你的動機是要增加體重，而你一再地沉思不要當一個瘦小的相撲選手。你的行為就會盡量吃米飯和甜甜圈。因此吃甜甜圈到底是好是壞，全賴你的見 地而定。

52.        不充分瞭解他人的見地，就不能判斷他人的行為。

53.        我們可以發現自我這個吝嗇者是主要的罪人，它除了給我們窮困的感覺之外，一無是處。

54.        根據這三種見地的布施，一定會讓我們瞭解到這是無目標的。它不是要用忍受犧牲來換取認同，或保證得到一個更好的來生。

55.        根據悉達多，布施應該以布施者對布施物，以及布施者對布施者自己，這兩方面的執著程度來評量。一旦你瞭解自我及所有的財富都是無常而不具真實本性，就不會有執著，而那就是最圓滿的布施。

56.        當因緣和合而且沒有障礙時，結果就會出現。結果就是「業」。業是由意識（心、或自我）所集合而成的。

57.        超越業報，不論是善是惡，就是涅槃。

58.        即使你能餵飽全世界所有飢餓的眾生，但是如果你全無這四種見地，那麼它只是一個善行，而非通往證悟之道。事實上，它可能會是一個設計用來豢養和支撐自我的正義之行。

59.        佛教徒實踐非暴力，並非只是微笑退縮或溫馴體貼而已。暴力的基本原因來自於執著極端的想法，例如公平或道德。

60.        個人僵化的自我正義感佔據了所有的空間，以致於容不下對他人的同情心，理智因而喪失；如果能瞭解所有這些見地或價值觀，以及鼓吹它們的人都是和合而且無常的，就能防止暴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