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去參加國際書展的「亞洲設計驚艷論壇」,
主辦單位邀請了以下講者,他們對自己作品的熱情很令人感動:
主講人:大森裕二 場次時間 09:30 ~
10:25 主題:日本書籍設計新趨勢
主講人:鄭丙圭
場次時間 10:35 ~ 11:25 主題:韓國書籍設計新趨勢
主講人:呂敬人 場次時間 11:35 ~ 12:25 主題:中國新設計趨勢
場次時間 14:00 ~ 14:30 主題:金蝶獎頒獎典禮
主持人:王行恭 場次時間 14:40 ~ 17:20 主題:兩岸書籍設計對話
主講人:王行恭、呂敬人、吳 勇、朱贏椿、馬惠敏、霍榮齡、聶永真、林銀玲
(點連結,有主講人介紹)
早上大森裕二與鄭丙圭的演講,有一個共通的主軸:
「書籍設計不僅要美,更重要的還是你如何運用形式呈現背後的寓意。」
每一個設計元素都是要傳達給讀者這本書的訊息,一點一滴的勾勒出這本書的個性。
(我覺得,今年獲得金蝶獎封面設計金獎的《奧美創意解密》
之所以獲得這屆評審全面倒的青睞,也是因為整體概念完整,
從「書名、點字」呈現出「解密」;
而左翻、右翻呈現出「創意需要左右腦合作」的概念。
而且它沒有一個設計元素是累贅的,每一個小細節都有它的寓意。
設計者盧正領完獎,一下台就說:「還好沒有辜負作者的文字。」
可見他從整體風格 的營造到細節的增刪,背後的思考邏輯是出於對內容的理解。
PS.以上是「非責編不負責任發言」。)
大森裕二與鄭丙圭兩位,尤其是大森裕二,喜歡用字的「形」來連結「意」,
對他們來說,「文字」也可以當作「圖象」處理,
也就是整個封面設計,完全不用照片或插畫,只用字形變化出來的「美感」與「空間感」。
(可惜我google不到他們的設計資料,設計師好像常隱居幕後。)
鄭丙圭已經六十歲,目前較多規劃工作,較少實際執行設計。
在演講一開始,他秀出許多目前韓國的書籍設計,看起來並不美(有些甚至是俗夠有力),
他說,這些韓國新生代的設計,也許不符合理論上美感的要求(比方說比例、結構……),
但有時候缺陷也是一種創新的方式,至少他們勇於跳出框框去嘗試。
他認為,身為設計師,要考慮的應該不只是「美麗」這件事,
而是每個時代都有反映那個時代的新突破。
(現場也有讀者提問,他是否是指相對於韓國1990年代以前的設計,新生代的韓國設計退步了?
但他表示,並沒有所謂「退步」這一回事,
而是必須有跳脫框架的嘗試,也許不成熟,但唯有嘗試,才能創造新設計。)
(我自己的解讀是,有些書要美得簡單、美得大方,
有些書要醜得讓人印象深刻、俗夠有力,
有些書書名要大,有些書要用小書名呈現有格調的氛圍……
以上是不具備美學理論的我的理解,
但我想他的意思應該不是這個,
而是從美學來看每個時代的變化,有點類似文藝復興之後接巴洛克。)
大森裕二與鄭丙圭都給人一種感動,
即使他們已經被公認是一代大師了,對於新事物都還是保持著好奇與開放的心,
也很認真的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,
而且對於接下的大多數任務還是充滿「從零開始的熱情與思考」,
當然,也不是對每一個case都維持一樣的熱情,
大森裕二也坦承,從事書籍設計,錢少事多,
編輯還往往會提出不可思議的要求:「請做出既暢銷又美麗的書。」
「成本」與「市場」更是一大限制,但他覺得限制也是一種挑戰。
(話說回來,代表大陸的呂敬人教授與台灣的王行恭教授,都一致認為,
如果只接書籍的設計,大概沒有一個設計養得起自己,
王行恭的說法是:「只好倒在路邊了。」)
聽了大森裕二與鄭丙圭的演講,突然覺得美學理論也是重要的基礎呢,
有點像XYZ的軸線,可以更深度了解各種設計的好壞與寓意。
這一點,來自大陸的吳勇,
也表示他之所以從事書籍設計,就是因為書籍設計的侷限相對多,
他希望看看自己在限制底下,能夠做到什麼程度。
就成本限制這件事來說,
他舉例,在國際書展現場展出的作品《畫魂》(是關穎鵬拍攝「畫魂」的場記與攝影集結),
那本書設計成三角形(請見:http://idea.chndesign.com/view/6405.html )。
他不是故意要特立獨行、為創意而創意,才把書做成三角形,
而是因為他限於成本,必須選用一種非常便宜的紙,
但那種紙如果按照正常折法,做出來只能做成小開本,像手冊一樣,
所以,他用同樣大小的紙張,但是換一種折法,折成三角形,一樣有裁邊與裝訂邊。
另外,大陸來的設計,有兩位同時身兼編輯與選題策畫工作:朱贏椿與馬惠敏。
尤其是朱贏椿,學的是中國文學,坦承對設計一竅不通。
(他平常還彈古箏耶,他的外型,套句C的形容:「一整個『黃磊』到不行~徽徽,許我一個未來吧~」)
他看清自己的不足,卻不以此為限、認為自己不能在設計上著力,
相對的,他進一步思考,非設計專科出身,也意味著他不受限;
沒有自己的風格,就可以做出專屬於每本書的風格。
之前tui好像分享過一本書《不裁》,就是他設計的,
這裡有他分享當時的設計理念:http://ruanyingshidu.blogbus.com/logs/8316684.html。
朱贏椿還分享一本作品《蚁呓》,
是他自己策劃、撰寫、編輯、設計的(http://www.douban.com/subject/2297218/ )。
他說,那一年天天加班,累得半死,卻沒什麼成就感,很疲倦,
但他想,「身為人,總是要做一些事吧!」
有天他在路上看到螞蟻,覺得和他的心情很像,也是每天汲汲營營的忙碌著,
所以花了一年時間觀察螞蟻,做出《蚁呓》。
書中有大量留白的頁面,甚至有些頁面只印了一隻螞蟻,
他坦承出書後遭受各方批評,壓力很大,
其中有個網友的批評,標題直接寫:「做出版要有良心!」
認為他一本書只有兩千個字,且不環保,浪費紙。
他的封面也是白的,只印上幾隻螞蟻,沒有書名。
(因為大陸申請ISBN非要有書名,所以他妥協做了一個書腰,放上「蟻囈」兩字,還有兩段話:
「譯蟻意亦意矣」及「請不要像對待灰塵那樣隨意撣去這些螞蟻,因為他們和我們一樣有著尊貴的生命。如果你對他們感到好奇,就請你走進這本書,傾聽他們發出的聲音。」)
行銷人員認為這種設計高度太高,讀者無法接受與理解,一定不會賣。
結果有個媽媽帶小孩,看到書就被吸引了,媽媽還拿著書吹了幾下,以為封面上真的躺了幾隻螞蟻。
雖然遭受很多壓力,但他表示這是一本與讀者互動的書,
希望透過一頁一頁的互動,讀者能體會他欲傳達的人生感受與意義。
至於馬惠敏,暱稱「小馬哥」,說是她用這暱稱砥礪自己,
因為在大陸和在台灣一樣,任何創意都必須面對「成本」與「市場」的限制,
她常跟行銷與印務力爭,感覺自己好像個鬥士,
加上崇拜周潤發的小馬哥,所以取名「小馬哥」來激勵自己。
她舉例,曾設計編輯王受之的《產品的故事》(台灣也有出版,封面不同),
她的設計概念是從王教授本身的特質出發,
因為王受之演講非常活潑,表情、動作豐富,所以她以各種王受之的照片做拼貼設計。

結果,他們的行銷部一拿到書,直接衝到二樓找她的「領導」,說:
「這書名這麼小,又放在封面下方,肯定吸引不了讀者,絕對賣不出去。」
(聽起來很熟悉吧!)
馬惠敏坦言,因為她平常很認真,而且在做這本書時也確實有一個完整的概念,
所以獲得「領導」的全力支持,
最後結果這本書在大陸銷售很好(她有講數字,但請原諒我一聽到數字就會忘記)。
她強調,這本書銷售好,不代表「書名小就一定銷售好」,但證明「書名小不影響銷售」。
朱贏椿與馬惠敏分享他們實際面對印務與行銷的心得,
認為不見得讀者都是低水平,或者非得書名要放到多大才能看見,
很多時候,是行銷人員的不安全感,造成自限:認為讀者只能接受什麼。
他們也不覺得一定要做出「讀者看不懂的東西」才叫創意,
而是每本書有每本書專屬的樣貌,
就像馬惠敏說的:
「每一個細節都是一個訊息,
編輯、設計與行銷最重要的工作就是,為這本書賦予足夠的訊息,讓讀者了解。」
(大致意思是這樣)
馬惠敏也分享一本「非ISBN版」的書(書名我忘了,網路上一堆「馬惠敏」,偏偏就是找不到身為編輯與設計的「馬惠敏」,所以沒辦法讓大家看到),
是她幫一個藝術家設計的作品集,主題是「生死」,
這也是一本大量留白的書,她希望藉由留白的頁面,放慢讀者閱讀的速度,
在每一段文字之間,都有思考的餘裕(印象中是這樣說)。
加上她用了一種非常薄的紙,希望促使讀者在小心翻閱的同時,體會「生命的脆弱」。
從《蚁呓》到馬惠敏設計的這本書,從他們發光的眼神,可以看出他們的熱情,
但他們也坦承,此刻分享的這些書,是屬於1%能夠完整表達自己理念的作品,
其他99%都必須妥協於市場與成本的商業考量。
市場銷售,當然是重要的,
但台上的主講人也認為,身為設計(出版人),
不應一昧迎合讀者,或看低讀者的品味與智商,
更應該一步一步引領讀者,讓讀者理解好的智慧與設計(顯然,比例是99%迎合,1%引領)。
何飛鵬的數字還比較樂觀呢:
「80%以上的書,要照計畫賺錢,靠左手拚命撈錢,讓右手為了理想去揮霍;
20%以下的書,要照計畫賠錢,為了理想去做賠本生意,能夠少賠就是賺。」
(話說,到底為什麼會覺得《人體使用手冊》不會賣呢?)
★★★
這場研討會,從早上九點多去報到,一直到晚上六點結束,
看著他們講到自己作品發光的眼神,最直接感受到的就是對書的熱情,
因為真心喜愛,所以在每個細節思量、想像、執行,設法在商業的夾縫中爭取空間。
聽著台上述說一本本書因為不同的編輯與設計的個性,
甚至因為國籍的差異,而衍生出不同的呈現方式,
出版真是太有趣了。
剛好我手邊有兩本書,不知從何著手,正在頭大,
在聽的過程中,意外獲得幾個靈感,真的是物超所值的研討會呢!
借句當我有時覺得做書無聊與低潮時,C「碎碎唸」我的話,做為這次分享的結尾:
每一本書的出版,都是一趟旅程,也都會帶給你不同的風景與感觸。
不論這風景是不是你原本就喜歡的,
但用心以對,就會發現你的心漸漸可以容納更多風景。
PS1
這篇分享完全是我主觀的記憶分享,而我的記性之糟,且根據個人喜好而篩選記憶的程度肯定很誇張。
PS2
我個人有時覺得編輯是散發光與熱的太陽,可以點燃行星的熱情;
有時卻也覺得,編輯像行星(地球)上的后羿想射下來的太陽;
不然就是被視為無所不能、「很好用」的太陽…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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